第(2/3)页 戴万岳花了三天,把石灰窑底座改成了土高炉。内壁用溪边挖来的黏土混着碎石砌了一层,外面糊上黄泥。改造好的风箱通到炉底风口。 第四天,点火。 韦彪从新泰拉回来的烟煤在窑边上垒了半人高的堆,但没有现成的焦炭。戴万岳让人在谷地南头挖了一个土坑,把烟煤堆进去,盖上湿泥,留几个通气孔,点着闷烧。他说这叫“土法炼焦”,炼出来的焦炭杂质多、发热量低,但总比没有强。 两天后,土焦出坑。 三十多个战士围在坑边,比看杀猪还热闹。李半斤蹲在最前面,伸手就要拿。 “别动!”戴万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。 他自己捡了一块,黑灰色的,手指一捏,碎了。碎渣从指缝里漏下来。“太酥了。含硫高,灰分大。这种焦炭塞进炉子里,炉温上不去。” 李半斤脸耷拉下来。“锤子哦,白等两天。” 安静了几秒,人群开始散了。 戴万岳在谷地里转了三圈,最后盯上了溪北面山壁上露出来的那层黑色岩层。 “那是什么煤?” 韦彪凑过来看。“山里的老乡说是硬煤,不好烧,点不着。” “不好烧就对了。”戴万岳一瘸一拐爬上去,抠了一块下来。黑亮,有光泽,手感沉。他在石头上磕了一下,声音脆。 “无烟煤。这玩意不好点着,但含碳量高,灰分低。掺进烟煤里一起炼焦,出来的焦炭硬度和发热量都能上去。” 又花了三天,第二批土焦出坑。比第一批硬了不少,捏不碎了。 第七天。装炉,点火,鼓风。 两个战士轮流拉风箱,灌出来的风吹进炉底,焦炭烧得发红。炉膛里的铁砂一层焦炭一层地码上去。戴万岳蹲在风口旁边,眯着眼盯着炉壁的颜色。 四个小时过去了。炉壁外面的黄泥开始龟裂,细小火星从裂缝里窜出来。 戴万岳伸手摸了一下炉壁,缩回来。“温度不够。” 他站起来,绕着炉子转了两圈,盯着风口看了半天。然后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,在泥地上画。 “风口太小。进风量不够,炉温上不去。加大风口,但是风口一大,热量散得也快。” 他想了一刻钟。 “加预热。” 他让人把铁管从直管改成了弯管,多绕了一圈贴着炉壁走。风在进炉膛之前,先经过炉壁外面的高温区域加热。 改管子又花了两天。铁管不够,戴万岳把一挺报废歪把子机枪的散热筒拆了下来。那铁筒子本就是空心的,耐高温,焊上去正好当风管的延长段。 第十天。第二次点火。 这回炉温上去了。到了第六个小时,炉底出铁口开始往外渗红光。 戴万岳脸上皱纹全舒展开了。 “捅!” 韦彪拿着一根铁钎,对准出铁口猛捅了一下。黏稠的铁渣先流出来,颜色暗,带着灰白的碴子。戴万岳摆手,“不急,这是渣。等着。”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,出铁口里流出一股通红的液体。 不是铁渣,是铁水。 流速不快,慢慢地顺着石槽往下淌,落进地上挖好的泥模里。 铁水灌进去,噗地一声冒起一团白烟。 戴万岳蹲在泥模边上,看着铁水慢慢暗下去,从亮红变成暗红,再变成黑灰色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凝固的铁锭表面——粗糙,有气泡留下的坑洞。 他拿起铁锭,在石头上磕了一下。声音发闷,没有金属的脆响。 “含碳太高。”戴万岳皱眉。“铁砂品位不均匀,出来的是生铁,脆。直接拿来拉枪管不行,得再炒一遍。” “啥叫炒?”赵德发凑过来。 “生铁回炉,搅拌,把多余的碳烧掉,变成熟铁。”戴万岳把铁锭翻了个面。“熟铁韧性好,能锻能打。再把熟铁跟生铁按比例掺起来回炉——那才是钢。” 他抬头看着陈锋。“至少还得半个月。” 又是十天。 炒铁。失败。铁水温度不均匀,搅拌不充分,出来的熟铁里面夹着一坨一坨的生铁碴子。 第十三天。改进搅拌方式。戴万岳让人用两根铁钎交叉插进炉膛里搅。太费人力,一个战士搅了两个小时,手掌的皮全烫掉了。 谢宝财骂骂咧咧跑过来,从腰间掏出一个罐头瓶。拧开盖子,一股冲鼻的蒜臭味呛得旁边的人直皱眉。 “先拿这个洗!”他往战士的烫伤手掌上淋了半瓶灰白色的液体。 “啥玩意?”战士龇牙。 “大蒜素消毒液。”谢宝财手脚利索地把止血粉撒上去,用布条缠紧。“比不了德国货,但总比用唾沫抹强。”他拍了拍战士的肩膀,扭头冲戴万岳喊。“戴老头!你再烫坏我一个人,老子把你的腿也烫一遍!” 戴万岳压根没理他。 当天夜里,韦彪摸黑回来了,脸色不大好看。 “南边三十里,黑虎寨的人在咱们巡逻点附近转了三回了。”他压低声音。“今天白天,咱们的人在山道上捡着了这个。” 一根削尖的竹签,头上绑着红布条。山里的规矩,插在路口是标界的意思。 第(2/3)页